有味道的人物。安德烈突然喊道:别说了,孙老师来了。大家正在愣神,班里出现了整个下午唯一一刻短暂的寂静。门开了,孙老师走进来,看见每个人尚未合拢的嘴,有的是因为话还没有说完,有的是因为惊讶,她也惊讶得把嘴微微张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惭愧地笑了笑说:你们学会听声了。
说完扭头走了。我们看向安德烈,他正拿着圆规在桌子上刻东西,那张桌子上除了他的名字之外,他已经刻上了海豚,鹿,阿基米德,当然还有周总理,不知道这回他刻的是什么东西。也许是他的耳朵灵吧,我相信大多数人当时都这么想。
第二天,还是那个时候,大家正在谈论《神雕侠侣》里的尹志平是不是该死,马立业正在大讲守宫砂的科学依据,当时古天乐和李若彤主演的《神雕侠侣》播得正热,李若彤被尹志平侮辱那一集,是所有人心头的痛楚。安德烈说:别说了,孙老师来了。
大家就好像听见长官说立正一样,马上用眼睛盯着眼前的书,桌子上没有书的就从抽屉里随便摸出一本盯上去,一时间大家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坐禅一样宁静。没有脚步声,门开了,孙老师穿了一双运动鞋走了进来。她这次看见的不是微张的嘴,而是一排排的后脑勺。
我用眼角余光看见她有些茫然,好像正在回忆哪里出了问题,就像电影里被共产党员戏弄的特务。最后她说:把书包交上来,考试。看来她真是没有办法了,只好枪毙俘虏。考完之后,我们向安德烈走过去,虽然他害我们多挨了一场考试,可我们更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像雷达一样神奇。
他从桌膛里掏出一面镜子,已经破了,被人用透明胶粘起来,上面的人影好像脸上有疤。他说:这条走廊宽两米半。大家点头,好像都去量过一样。他伸手指了指头上的窗子,说:这块玻璃离地面一米六五左右,几乎和孙老师一样高,现在是十月份,下午两点到三点阳光和地面的角度应该是四十五度多一点,可以认为是四十五度。
他看我们全部傻在当场,又掏出一张草纸,上面写着几个方程式,也是蚯蚓一般的模样。他说:我的书桌离地面八十三厘米,好,有了这些值,我把镜子放在距离我胸口三十五厘米,距离玻璃七十五厘米的地方,因为我们的教室在这条走廊的尽头。
他抓起背心的下摆擦了擦鼻子继续说:所以孙老师要是想搞突然袭击,只能从东向西走过来,她又戴眼镜,你们知道她戴眼镜吧?我把镜子摆好之后,只要她不是故意贴着墙走,而是走在走廊的中轴线或者中轴线靠右,在她距离后面这块玻璃…
…他看着我们,没人回答,他失落地说:三米半的时候,我就能看到她的眼镜反射的光。我们惊讶了一会之后,汪洋说:真牛逼啊,真牛逼!然后我们像逃兵一样退去,把安德烈留在那个属于他的哨岗上。不知不觉半年时间过去了,我的成绩越来越差。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同班的女孩儿,或者说,为了和这看不到边的苦闷生活作对,我选择爱上一个女孩儿,然后成绩就自然而然地差起来。现在我早已忘了她的样子,其实在当时我也经常想不起她的样子,那时却被一种爱的感觉彻头彻尾地征服。
我挨了很多次打,当然是因为成绩的原因,我爸妈无法理解花了九千块钱把我送上一所我考上的好学校,我竟然成绩突然不行了,这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一种诈骗。我对自己是很理解的,因为我知道小时候那些所谓的优异成绩,只是比同龄人更早地使用了大脑。
而在其他方面我则更晚觉悟,而我现在已经觉悟,至于大脑,用不用是我自己的事情。为了那个我现在已经忘记的女孩儿,我做了许多的事情,很多我至今想起来都无法相信,其中一件就是在凌晨时分,爬过学校的围墙,用准备好的晾衣竿捅开窗户,跳进教室,为她整理桌膛。
把她前一晚随意扔在桌膛里的书,分门别类摆好。然后坐在她的椅子上,想象再过几个小时她坐在上面的样子。这样的事情我不是每天都做,偶尔一次突然的莫名其妙的整齐,她才不会起疑心。就在这种爱最炙热的时候,或者说,就在这种爱冷却之前,我们开了政治课,那是初一下学期。
政治老师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却还没有结婚,长得像是三十几岁,爱穿花衣服,脸也经常抹得如同墙皮的颜色,走起路来喜欢扭屁股,忽左忽右,好像在和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人跳舞。她姓宋,我们都叫她“宋屁股”。听说她年轻的时候美得可以,不光是屁股,哪里都好看,还写得一手好文章,这是历史老师告诉我们的。
历史老师是一个男人,是我们学校里唯一打着领带上课的老师。他上课的时候不爱讲历史,说历史书太脏,经常撇着嘴说:秽史啊,秽史。他专讲宋屁股,讲宋屁股的历史。他说宋屁股下乡的时候没有书看,身边只有一本字典,就天天背字典,吃饭睡觉下地干活都背,后来就精神出了问题,说简体字越看越不像字,这话传出去,她就成了那个公社里最年轻的反革命。
但是也有人说她的精神病不是因为背字典,而是因为公社书记。我们问,公社书记?他说,你们不懂了,讲也白讲,反正她是她那一批里最晚回城的,回城之后,精神病就好了。因为中考不考历史和政治,历史课和政治课实际上是摆设,只有半学期,上完就可以把书卖掉。
历史老师深刻地领会了他事业的精髓,把历史课变成了政治老师的历史的课,一到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