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就把我关进寨子边上那间废弃了的烤烟房里。十天期限到了,县上怪罪下来,乡里便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说我不听劝告,私养野猪,煽动闹事,破坏生产。我百口莫辩,只好当了替罪羊。那年月,法律不健全,专政组一句话,就可以随意把人关押起来。
烤烟房坐落在河沟边,四周没有人家。它的面积很小,仅有十平方米,四面是四五米高厚厚的土墼墙,没有窗,只有一道结实的木门。门被反锁着,我插翅难逃。房间内空空如也,靠墙角铺着一层稻草,算是我的床铺,另一个墙角放着一只恶臭熏天的便桶。
房间里没有灯,无论白天黑夜都一片漆黑。寨子里的仓库保管员,一位耳聋眼花的胖老头,负责看管我,一天给我送两顿质量极差的饭菜。名义上是隔离审查,让我闭门思过,其实跟坐牢也差不了多少。有一天,又传来一个坏消息:黑旋风大白天领着那几十头猪跑到曼蚌寨来捣乱,把一个装玉米的粮仓拱破,偷食了两大袋玉米,还把试图阻止它们偷盗的三条猎狗推进了粪坑。
正在田坝干活的村民们赶回寨子时,黑旋风它们早已逃之夭夭,只留下满地臭烘烘的猪粪。独眼龙气得七窍生烟,跑到烤烟房来朝我咆哮了一通:“你这是知错不改,罪上加罪!你等着,非判你个三五年不可!”我顿时像掉进了冰窟窿,从头凉到脚。
我这辈子算是毁在这只野猪身上了。我想起了那个山里来的哈尼族汉子。他什么礼物不好送,干吗非要送我一只野猪崽子呢?这不是在害我吗?后悔没有听那个猎手和村民们的劝告,及早将该死的黑旋风处理掉,以致今天变成了阶下囚。
唉,现在后悔也晚了,世界上原本就没有后悔药可吃啊!那天晚上,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半夜里,我突然被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惊醒。一开始我以为那是风吹茅草雨打芭蕉的声音,可再仔细一听,不对,在风声和雷雨声中确实夹杂着奇怪的咔嚓咔嚓的声响,离我很近,似乎就在烤烟房外面。
我把头贴在墙上细听,声音来自后墙的角落,像是谁在挖土墼墙。难道有人在用挖墙洞的办法帮我越狱,救我脱离苦海?不可能啊,我是个外乡人,在当地无亲无戚,谁也不会为我去冒坐牢的风险的。也许是狗獾在挖穴躲雨,或者是穿山甲在掘洞觅食吧。
咔嚓咔嚓声越来越响,一尺厚的土墼墙快被挖穿了。所谓土墼墙,就是将黄泥和稻草拌在一起,做成长方形的土砖,再用这些土砖垒建而成的简易土墙。土墼墙一旦被雨淋湿或遭水浸泡,就会变得松软而较易挖掘。终于,墙角稀里哗啦地掉下许多碎土来,厚厚的土墼墙被某种尖利的东西戳穿了。
一股冷风夹带着几缕雨丝从墙洞钻了进来,打在我的脸上,湿润凉爽,感觉很舒服。随着冷风刮进来的还有猪身上特有的腥臊味和吭哧吭哧粗重的喘息声。我愣住了,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是黑旋风在挖墙!黑暗中,隐约可见有两根白色的獠牙在晃动。
又过了十来分钟,那墙洞被越挖越大,黑旋风的头艰难地探了进来。随后,它嗷地大吼一声,土块进飞,它整个身体拱进了烤烟房。雨仍然下得很大,不时有滚雷震响。对劫狱者来说,这样的天气真是天赐良机,再大的声响也会被风声、雨声和雷声遮盖住。
“好一只聪明绝顶的野猪啊!”我在心里赞叹道。借着一道闪电渗透进来的光亮,我看见黑旋风身上湿漉漉的,满脸尘土,蓬头垢面,嘴里塞满了黄泥巴,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土屑,活像一头泥猪。闪电转瞬即逝,烤烟房里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黑暗中,我听到一阵吐东西的声音,我猜得出来,那是黑旋风在吐掉嘴里的泥巴。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它向我走过来,便站了起来。它来到我跟前,用脖颈轻轻地磨蹭我的腿,嘴里哼哼唧唧的,好像见到我挺高兴似的。我不清楚它是如何知道我被囚禁在这里的,可能是它先到我住的草房去找我,见我不在,便嗅着气味找到这儿来了。
我有点感动。它虽然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却冒险前来救我,可见对我还是有感情的,算我没白养它。我用手抚弄着它的耳朵,表达我的感激之情。黑旋风绕到我背后,用嘴吻抵住我的腰,把我朝墙洞的方向推。我明白,它是要我抓紧时间赶快逃跑。
谁愿意坐牢?谁不想获得自由?我赶紧趴在墙角,往洞外爬。墙洞虽不太宽敞,但野猪能拱进来,我当然也能钻出去--半截身子很顺利地挤到墙外。豆大的雨点砸在我的头上,冷风灌进我的脖子,我浑身一哆嗦,突然清醒过来。
逃出牢房后,我该上哪儿呢?我是一个被专政组羁押的囚犯,一旦钻出墙去,无疑就是越狱潜逃,罪加一等。一个逃犯,唯一的生路就是逃进渺无人烟的老林子里去。黑旋风逃进森林里可以当野猪,我难道也要逃进森林里去当野人吗?
我身体文弱,没有丛林生活经验,也缺乏孤身一人在森林里游荡的胆量。用不着别人费心来抓我,几天以后,我要么变成一具饿殍,要么成为豺狼虎豹充饥的食物。逃出去是死路一条,还不如继续待在牢房里呢。就算被判个三五年,毕竟还有被释放的希望啊。
想到这儿,我沮丧地将半截身子又缩了回来。黑旋风一边焦急地吼叫着催促我,一边不断用嘴吻抵我的腰。我使劲推开臭烘烘的猪嘴,心想:我是人,决不能和野猪同流合污。它不再催促,而是用一种奇怪的音调朝我连打了几个响鼻。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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