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也是他的爱人同志,包围着我们的,是马法尔达那带着甘菊香味的洗涤剂,这个气味也笼罩着我家的午后世界。回顾那些日子,我毫不后悔;对于当时的冒险、羞耻、缺乏远见,丝毫不后悔。四溢的阳光,丰饶原野上的高大植物在下午三四点的酷热里打起盹,我们家木地板的吱嘎声,烟灰缸在我床头柜大理石板上轻轻推动的刮擦声。
我知道我们的时间所剩不多,但我不敢去数;就像我知道这一切将会去往哪里,却不愿意去留意途中的里程碑。这段时间,我刻意不为了回程而撒面包屑;相反地,我把面包屑都吃掉了。说不定他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讨厌鬼;当时间和流言最终会挖空我们曾共同拥有的一切,剔除所有,只剩下鱼骨头时,他可能会彻底改变我、毁灭我。
我可能会想念这一天,或许我能做得远胜于此,但至少我始终知道,那些下午,在我卧房里,我把握住了属于我的瞬间。有一天早上,我醒来,看到黑暗笼罩B城,阴沉沉的乌云快速飘过天际。我完全清楚这意味什么。秋天不远了。
数小时后,乌云散去 。仿佛为了弥补自己顽皮的恶作剧,天气似乎从我们的生 活 中抹除了所有秋天的迹象,给 予 我 们当季 最和 煦的日子。但我已经注意到那个警告,就像是个已经听审过的陪审团,即使法官已对那些证据不予采用。
我突然明白,我和他共度的是借来的时光,时间始终是借来的,而就在我们最无力偿还而且需要借得更多的时候,借贷机构却要强索额外费用。我开始在心里为他拍下快照,捡起从桌上掉落的面包屑,收集起来,藏到我的秘密天地,丢脸的是,我还列了清单:礁石、崖径、床和烟灰缸发出的声音。
礁石、崖径、床……但愿我像电影里子弹用尽的士兵,义无反顾地丢掉再也无用的枪;或像沙漠里的亡命徒,不肯定量饮用壶里的水,反而向口渴投降,开怀畅饮,然后将空掉的水壶丢在踩过的路上。可是相反,我把细微事物收集起来,好在未来贫瘠的日子里,让过去的微光带给我温暖。
我开始不情愿地从当下窃取事物,好偿付未来将背负的债务。我知道,这和在晴朗的午后阖上百叶窗是同样的罪行。但我也知道,预期最坏的状况,不失为防止它发生的一种方法。有一天晚上,我们去散步,他说他很快就要回美国去,我这才意识到,我所谓的先见之明是多么徒劳无益。
炸弹绝不会落在同一个地方;而这一颗,我怎么也没料到,就恰好落在我的秘密天地。奥利弗要在八月的第二周回美国。八月刚过没几天,他说他想在罗马逗留三天,趁那段时间找他的意大利出版商处理他最终的书稿 。接着他会直接飞回家。
他问我想跟他一起去吗?我说好。我难道不该先问过父母吗?不需要,他们从来不反对。对,但他们不会……?他们不会的。听说奥利弗要比预期得离开更早,并且要在罗马度过几天,母亲问他能否让我同行——当然啦,要经过他这个“牛仔”的同意。
父亲则没有反对。母亲帮我收拾行李。我需要一件正式外套吗,以防出版商希望带我们出去吃晚餐?没有什么晚餐。此外,人家为什么会邀我去?母亲认为我还是应该带件外套。我想背个双肩包,像我这个年纪的孩子去旅行时那样。
随你。不过,显然双肩包装不下所有我想带的东西,她只得帮我清空背包再重新整理。你只是去个两三天。关于我们在一起最后几天的确切计划,奥利弗或我都不清楚。母亲永远不会知道,那天早上她口中的“两三天”是如何刺伤了我。
我们打算住哪家旅馆?潘齐奥纳旅馆 80 之类的吧。没听过,不过她这种年纪的人哪会知道,她说。父亲不答应。他亲自替我们订房间,说是礼物。奥利弗不仅收拾好了那个粗呢袋,而且我们要去赶开往罗马的快车那天,他好不容易拖出行李箱,放在自己的卧室里,就在他刚来的那天,我曾把他的行李扑通一声放在了同一个地方。
那天我曾将时间快转到我收回我房间的那一刻。如今,我则想知道,我愿意放弃什么,只求时间能倒转回六月末的那个下午,我按照惯例带他参观我家,接着,不知不觉地,我们向废弃铁轨旁炙热的空地走去,在那里我收到了诸多“再说吧”中的第一剂。
任何与我年纪相仿的人,在那一天,都宁可打个盹,也不想长途跋涉那么远。显然,我早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时间的前后对称,或是他如遭洗劫般清空的房间,令我的喉咙发紧。与其说,这让我联想起旅馆房间——在美妙又短暂的旅行之后,等待着门房帮你把行李搬下楼,因为一切就快结束了,不如说,这让我联想起病房——你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干净,而下一位或许在急诊室危在旦夕的病人,尚未入住,正候着空床,正如你一周前独自等待时那样。
这是我们的离别预演。仿佛看着一个插着呼吸机的人,而过两天就会被拔掉。我很高兴房间将归还给我,而弟弟一从亚洲回来,我之前的房间就会还给他。在我和他共同住过的房间里,更容易回忆我们一起度过的夜晚。不行,最好还是住在我现在的房间里。
那么,至少还能假装他还在他房里。而如果他不在那儿,那他一定是还在外面,就像那些夜晚,他常常待在外面,而我则在数着分钟,数着小时,数着滴滴答答的时间。我打开他的衣橱时,注意到他留下的一条泳裤、一条内裤、斜纹棉布裤和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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