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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卷之章 长安曼陀罗(6/8)

人智永手中取得真迹。此真迹正是有名的《兰亭序》。永和九年三月三日上巳日——至山阴县赴任的王羲之的住所,广邀文人墨客,举行曲水流觞之宴。当时,聚会地点正是名胜“兰亭”。是日,与会诸人,各自写诗题字,汇集成卷。

王羲之则提笔写序,放在卷首。此正是《兰亭序》。太宗驾崩之时,遵其遗命,将《兰亭序》殉葬于昭陵。此法书从此销声匿迹。后世仅留下碑文拓下或临摹的《兰亭序》,想见到王羲之真迹殊为不易。空海到底于何时,在何处见过王羲之的字迹呢?

“我国有王羲之的《丧乱帖》,是从大唐传过去的。”空海解释。“那是辑合王羲之大人五通尺牍成卷的,但不是真迹。”“是这样呀。”“是‘双钩填墨’而成的。”所谓“双钩填墨”,是指在真迹上覆盖一张可透见的薄纸,用细笔钩描其下字迹轮廓,然后在其轮廓线中,用笔填上浓淡合宜的墨汁,此技法主要运用于书法复制。

尺牍第一行,是以“丧乱”两字起首,所以后来便以“丧乱帖”称之。“你见过王羲之的《丧乱帖》,所以知道吗?”“是的。”空海的对答流畅无碍。“这确是王羲之真迹。原本写在东晋首都建康的宫殿壁面之上。”宪宗说。

“听说,当时的天子传唤王羲之自山阴县进京写下的。”宪宗继续解释着。“据传,晋朝亡国后,北魏孝文帝想得到此墨宝,于是派人将壁面切割成三面,然后运至洛阳,作为宫殿壁面之用。”尔后,“我大唐太宗在位时,又将此墨宝自洛阳运出,移至太极殿上。

”自北魏孝文帝至唐太宗,掐指算来,已近200年历史。自王羲之初次写壁算起,距今已超过400年。此壁上真迹,竟能保存至今。真是令人神往,既深邃又有厚重感。逸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唯有空海,仍然一副如常的表情立在那儿。

“本来,三壁都有墨迹,但因老旧剥落,两面壁上的字迹已不见踪迹了。玄宗时曾派人修缮过,所以才会留下白色壁面。”玄宗时期算来,也匆匆过了五十年——“所幸安禄山那小子,没有对此真迹下手。所以,才能保存至今。

”“不过,白壁就这样搁着,也十分可惜,所以,不知多少回,朕想找人重新书写。”据说,只要站在此壁面前,任何人都会畏缩不前,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因为一边是王羲之的书法。另一边要并列自己的作品。光想到这儿,有人便害怕得直发抖,以致连笔都握不住了。

这也难怪。五十余年来,壁画始终留白。“空海,如何?”宪宗问道。“这面壁,就由你来写点什么吧。”咕噜。逸势的喉结上下滚动,屏息以待。“皇上寄望于我的,就是这事吗?”“正是。”空海望向宪宗。他在估计宪宗的真实意图。

难道他想试探我?宪宗想看空海畏缩不前,并看他将如何拒绝,以取乐?然而,这样的想法浮现脑际,不过是刹那而已。空海感到自己体内流动的血液不可抑止地温热起来了。这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自己所写的书法,得以列在王羲之墨宝旁。

不知不觉,空海心跳加快、血脉贲张,满脸泛红。宪宗到底想试探什么,这已无关紧要了。众人面前,宪宗亲口说出这一件事。只要空海点头应允,此刻,包括宪宗在内,谁也阻止不了了。“乐意为之。”空海脸上浮现笑容,点了点头。

本来,大唐皇帝所期望之事,是不容他人拒绝的,话虽如此,如果写了无趣的字——空海已完全没有这种担忧了。“两壁原本写了什么字呢?”空海问道。“可以查明。”宪宗点了点头。宫中当然留有记录。“可是,我不打算说。

没必要重写一样的字。”“知道了。”空海才颔首,旁边的侍者便说道。“这边请,东西都准备好了。”空海定睛一看,房内一隅搁着一张书桌,笔、墨、砚一应俱全。用的是大砚台,水也准备得很充足。粗细不同的毛笔,准备了五支,都是既大且粗的笔。

“磨墨之时,你思量一下,要写些什么。”宪宗说。【十二】空海立于右侧白壁前。壁面附近,搁着一张书桌,其上的砚台墨水饱满。空海右手握住笔,笔端悠悠蘸湿墨水。看不到空海紧张的模样。——这男人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宪宗身边的侍者们,用那样的目光望着空海。——王羲之在大唐的价值,这男人真的懂吗?——为什么他看起来如此沉稳镇定?众所周知,大唐历来多少杰出书法家,在此壁前畏缩不前,写不出一个字来。握着饱含墨汁的笔,空海站在壁前。

顿了一口气,空海说:“那,就动手了。”话音才落下,手已舞动起来。笔法酣畅流动。毫无停滞。空海握在手中的笔,连续不断地诞生文字在此世间。速度飞快。宛如观赏一场魔术。空海看似也在壁前尽情舞蹈。一会儿,便写下一篇诗来了。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空海写就此篇诗作之时,惊愕、赞叹声不绝于耳。这是秦汉之际,与刘邦争霸的项羽所作的诗。最后一战之前——也就是倾听“四面楚歌”的项羽,知道自己死期将至,遂令其爱妾虞美人起舞时所作的诗。

骓,是项羽的马。项羽就是骑着它奔向战场的。由于左侧壁面有曹操的诗作,空海有意让两者相互呼应,因而选用同为乱世英雄的项羽之诗作。趁字韵未散,空海右手再握住四支笔。加上最先握住的笔,此刻,空海已将五支笔全握在手上。

他将五支笔整合为一,在砚台内蘸墨。五支笔蘸满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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