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起他的头,然后一口一口喂他。大口大口的凉津沁入心脾,他觉得舒服极了。但一阵剧痛使他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阴冷,祖文他们早已不见了。贴着地面爬的时候,耳朵就特别的敏锐,他突然听到了水声。起初,他以为仍是幻觉,但那水声的确在耳边汩汩流淌,那声响像悦耳的歌声,像孩子的笑声,像天波湖微风鼓浪的絮语。
他估计自己肠子上沾满了墓道中的秽物,他想躺在水中,让这清凉的水冲洗荡涤着自己,把浑身上下洗个干干净净,他想张开大口把这条看不见的暗河全都喝进肚子里去。这样想着,他开始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行囊,抽出那盒防潮火柴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颤抖着擦着火花。
此时,他猛然看到,一只硕大的老鼠正在他眼前吱吱地叫,一个劲儿用小爪子向石壁上搔动。原来,闪亮的水珠正贴着石缝在流淌,他猛然扑上去,把干裂的嘴唇贴住了石壁,拼命地吸吮起来……生命有时是一种奇迹,几大口水的作用,竟然使英杰感到周身布满了血液,力量在一点点地集中,意识也在不断恢复,而且渐渐从黑暗中能够分辨出依稀的物体来。
随着一股清新的空气吸入鼻孔,腹部的痛感也陡然减轻了很多。更使他兴奋的是:那只备用的小手枪,仍牢牢绑在他的右踝处。他开始能够站起来,弯腰扶着洞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现在,他的目标变得十分明确:按地下图谱所示,祖文他们的后路已经封死,惟一的出路就在地宫,可地宫直通白云塔,那里是专案指挥部,祖文他们定会望而却步。
那么,还有一个出口最具有可能性,他要拼全力赶去,在那里预伏对方。受到英杰突然袭击的祖文和龙海,已经折了两个剽悍的扈从,领着他们跌跌撞撞向前走的,是龙海手下的马弁黑塔,前不久他曾和龙海一起盗出了石棺中的壁画,应该说对地下城轻车熟路,可今天偏偏晕了头,引着祖文他们转了半天,竟像进了迷魂阵一样又转回了原处,急得龙海大骂黑塔无能。
祖文打开手电,拿出那套图谱对照,发现只有从御街桥这处竖井钻出去才最安全。可黑塔说,上次他们为了抓小老汉,把通道用炸药封死了。祖文听了,开始狂躁起来,他大骂龙海无能,看不见出口,竟敢引着他下到这鬼都不来的地方。
转而又骂曾英杰,咒他死后万年不能超度。就在这时,龙海倒镇定下来,因为他的脚下踩到了细沙,知道这里不远就是积沙墓,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便是有着众多佛像的圆顶墓,附近就是那处藏匿过壁画的墓穴,过去之后便是一段盗洞,那里通往地上的黄河滩,出了洞口便是一条通往远方的铁路线。
几个人连滚带爬不知过了多久,龙海的手终于触到了一堵砖墙,他兴奋得大叫起来。手电光处,出现了精美的佛像柱,粗大的石柱上,雕满了神态各异的罗汉,高处的穹顶,是群星密布的天幕,绘着腾飞的青龙白虎。祖文注意到,一个青面獠牙的力士正向他瞪着眼,而且不管自己怎么换角度,那双可怖的眼睛总是死死地盯着他,他吓得差一点坐在了地上。
再向前走,就是那处放着石棺的墓穴,阴森的墓床上,石棺半开,像大张着嘴巴的怪兽,开凿的穹隆之上露出嶙峋的怪石,四周的石壁上全是黑乎乎疥癣一样的苔斑,地上残留着折断的石础。龙海命黑塔点亮了蜡烛,他蓦然发现,地面的灰土上,竟有隐隐的血迹和脚印,他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只见一尊一人高的镇墓石兽正蹲伏在那里,恰好把背后的拱形石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再看这镇墓兽怪眼隆鼻,锐利的长角弯曲,牙齿外翻,面目狰狞,在烛光闪动中,像是随时都会扑咬过来的活物。龙海弓腰去寻顶门石,黑塔帮他擎着蜡烛,紧跟在身后的祖文这时听到了一种异样的响动,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影从石兽旁边的灰土中蹿出,噌地扑到了眼前,还未等他愣过神来,自己的裆下一阵奇痛,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上。
几乎同时,黑塔的头部受到重击,手中的蜡烛飞了,剩下的龙海双腿像被突然截断似的摔倒在地上。倒地的祖文此时只觉得喉咙像火燎一样剧痛,随着一阵可怕的窒息,他觉得身子像羽毛一样在飘。黑暗中的呻吟声、咒骂声和骨骼断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他觉得自己的手腕已被人扼住,并且卡上了一圈冰凉的东西……蜡烛重新点亮时,祖文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发现自己和龙海的胳膊摽在一起被铐在石兽的腿部,面前站着一个浑身上下被鲜血与墓土包裹的人,那人倚着石兽,几乎看不清眉眼,他的一条胳膊低垂,而另一只手中,正举着手枪。
由于烛光从镇墓兽的口中射出,仰视中,那人简直就是一尊面目可怖的神像。对方开始俯身移动,像是在用力拉动一根链条。随着咯咯吱吱的响声,那只镇墓兽开始向上升起,他和龙海也随之慢慢被悬吊得离开了地面。隐约之中,他觉得身下有人钻了进来。
倒地的黑塔此时爬起来,摇摇晃晃举起了枪,顺着手电的光柱他勾动扳机,随着一声枪响,他自己的脑袋却耷拉下来,一束手电正照在他的脸上,鲜血从他的眉心处像涌泉一样冒了出来,眼前出现了另一个持枪人,正是黄河平。
石兽停止了移动,因为拉动链条的曾英杰只余下了最后一点力气。他竭力不让自己倒下去,于是软软地攀附在了那尊镇墓兽旁。此时,他感到生命正一点一点从他的腹部,从自己伤痕累累的躯壳里流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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